最近看了两部电影。一部是晚上看的《I am love》,另一部是傍晚看的《写给阿嫲的情书》(Dear you)。一部是西方中的“东方”——意大利的讲述方式;一部是东方对外宣称关于爱的叙述。一种是“感官和热烈”迸发式的爱(在特定的空间和夏天),一种是“悠久且漫长岁月里”消磨和坚持的爱。一种是爱是自我表达(叶淑柔跟郑木生走时是这种爱),这种爱是“我”的存在。但成为阿嫲后,爱是一种社会角色的奉献和自我的消融。西方个体本位式的爱和东方集体本位式的爱在我的脑海通过两部电影轮番上映,点亮了女性的Being(am/存在)。
《I Am Love》(意大利语原名:Io sono l'amore)由卢卡·瓜达尼诺(Luca Guadagnino)执导。为什么想起看这部片子呢?因为想看看Tilda Swinton作为贵妇的样子。她是我的“理想型”。这部电影叙事节奏错落有致,层层叠叠地推进像交响乐章。据说
“这是一部关于女性觉醒、阶级禁锢与自我救赎的悲剧史诗。”
在我看来,艾玛的欲望就真的是“自我觉醒”的欲望呢?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编织好的坠落的网?这部片很纯粹,关于爱的不同选择和形态。爱在不同季节和不同阶层的表现。冬天就是家族的聚会,夏天人们就尽情地享受户外的阳光。这部片里有两个空间,用空间画面来隔开电影叙事方式讲述底层和上层的交流。女主是连接两个空间的人,她在冬天的样子和她在夏天的状态,就像在讲阶层。她链接了两个阶层,也付出了代价。她儿子在她的“味道”中继承她梦想的同时,她用一道“鱼汤”撕碎了他——关于未来、事业、爱情、生命和自我。她从女儿那继承而来的激情和爱,又从食欲变成“转变成了对这种感官诱惑的顺从”。
我似乎厌倦了这一套“婚外恋”式自我觉醒的女性价值体系,如《廊桥遗梦》。I am love 像是在讲廊桥遗梦里女主的另一个选择。如果说家庭是压住女性觉醒的牢笼,那男性是不是被名利场(职场)压抑的囚徒?在这类叙事中,女性被一个更有见识、更有生命力的男性“凝视”并“选择”后,她的美和价值才成立。I am love的富太太一件件脱下自己的富丽堂皇的枷锁时,她得到的是皇帝的新衣还是另一种名为“贫穷”外套?当她最后穿着的最朴素的衣服、抛弃一切离开那个豪门家族时,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电影戛然而止。但生命远不曾终止。导演借着这个故事,再告诉我们观影者什么呢?富太太的“走向自由”的远景,之后的日子?——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一个没有财产、没有社会身份、背负着儿子死去的俄裔中年女性,她的审美会如何在和厨师的现实中将迎来怎样的生活?我想象不到。
那么,I am love大概不是在讲感情,而是在冷冰冰地叙述“阶层的壁垒”。正如艾玛的女儿说到:“这不妨碍我们更有钱,只是你快乐么?”而快乐是这个庞大的阶级机器在面对“壁垒被打破”时,产生的一场剧烈的排异反应。反应越剧烈越将导致死亡。
对于I am love的停歇后两天。在看到《写给阿嫲的情书》和中文系的关联时,买票,走进影院观影。
《写给阿嫲的情书》,像是另一种I am love。我,阿嫲(am)爱。阿嫲是发问的岸边女人,南枝是回答的桥边女人。在这部影片中,特定的年代,回避了很多“阶层”的问题?下南洋的过程中,男主从马来西亚到暹罗再到海上。男主木生的出现引出了叶淑柔和谢南枝。我大约觉得这几个人的名字很有意思。“木生枝、枝生叶”这三人互相滋养像树一样。女子嫁人后,姓还重要吗?叶成了淑柔,温良淑德;枝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一个结婚生子,一个未婚育子。那些闪耀着母性光芒的爱,在两个女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这样的故事要嵌入进“潮汕文化”的大icon中,处处贴上标签。因为“潮汕文化”中的核心是根。而木生是根,是干,是那个承载了宗族延续、下南洋开枝散叶的男性主体。在那个时代,男性的流落与拼搏。两个女人的温情故事要在是宏大的“历史正剧”的框架中去讲述。南枝讨厌称呼是“房东的走仔”切好是她最想剥离的身份。于是她不走,守着她的父亲。
影片讲了木生的两次救人事件,一次是于火灾中救南枝父亲,一次是水上靠岸的船上救人。两次救人的结果,都在某种程度上放大了木生的追求。一个看似逃脱了去当兵的战争,拥有在南洋或海上闯荡的自由,但实则被“养家糊口”和“阶级压迫”的绳索牵扯。家于木生而言是流转于海岸和陆地的观望。他在观望中永远无法停歇。木生的两次救人是他作为父亲和在生存中坚守自己“做人”的过渡。他救南枝的父亲到他救邻居的儿子,一次救的是他的“身份”,一次救的是他自己。
这部影片中让我频频笑出声,而非频频落泪。而引得我笑的是南枝父亲的发言。南枝父亲绝对是这部剧最大的彩蛋,搞笑担当。正是因为她父亲的存在,凸显了木生的“压抑”。木生救南枝的父亲在牢里的时光,如同南枝父亲去工地弄伤脚躺在床上的时光。南枝父亲说:“这下好了,可以躺两个月了。”(原话不记得。)大火过后,南枝和南枝父亲达成了和解。走仔不走了。南枝终于脱下了她最不喜欢的标签。于是,南枝的新身份出现了。在水边祭拜木生时,泽华来到了南枝的生命中,给南枝带来了“母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木生送来的新生”?
于是,“叶”成了“淑柔”,“枝”成了“南国红豆”——两种隐忍的母职剧本出现了。木生和南枝有没有男女之情重要吗?当淑柔带着木生的牌位回故土时,阿嫲成了落叶归根后的土壤。这一刻阿嫲不仅仅是带木生回家,而是将自己这片“叶”融于家族历史中。由此也告知族人,木生的回家也宣告了阿嫲的正妻地位。生是生的事,死是死的事。阿嫲把一切都归位了。
淑柔跟男生走的时候,她拜了拜神,就这样告别了淑柔的“父家”,但践行了最正统的宗族剧本——结婚生子。淑柔成为了另一个“夫家”家族序列里最体面位置,那个被子孙爱着和被木生与南枝爱着的完美的“阿嫲”。而南枝代表相思。南枝的未婚是因为她要守护她的“父家”。木生遇到南枝后,我就知道木生再也回不去淑柔那里了。南枝活成了一座桥,一座连接生死的桥,一座连接文化内外的桥,连接了木生无法归去的遗憾和淑柔无法触碰的旷野。她承受得住她自己,也对外讲述了她的故事。
因为“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这一刻,作为中文系的学子,在影院里,脑补了另一个中文系的学子没有表达出来的是个。
淑柔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南枝践行了边缘者的剧本——未婚育子。她留住了自己的姓氏(谢),她成为桥边那个回答者,回答着淑柔的种种不解。南枝继承了木生的相思与时代的劳苦,在历史的边缘苦苦支撑。
读着郑木生、谢南枝和叶淑柔这三个人的名字,他们的一生就这样转瞬成了过往。
淑美其真,体性刚柔。
木生几何,槎复横岸。
南枝独芳,风去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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