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在民间被认为是“过年”。对,是农历的新年。新的一年,是马年。
春节这几天,大家都会以“年前”来形容年初一前。这两年,我被先生刷新了一个观念。在以前,我认为过年,就是从年二十几就开始筹备新年物资,食品、烟火、水果、鲜花和香火烛宝(需要烧给祖先的东西,比如,对对红烛、纸钱(含金银宝)、香等等),一直到年初三初四,甚至要到正月十五。在父母辈(俗称大人们)的口头禅里说:“正月不过都是年。”由于正月十五是我妈妈生日,所以我一直以为过年就是年三十开始直到年初五就是过年。但先生告诉我:“过年就是年三十到年初一的那个moment。”
自爷爷过世后,我几乎就不在和父母一起过年了。不愿意一起过年的原因不外乎我认为新年要履行的职责太多了,对我而言,这是个很“累”的事情。见着一堆不认识的人,学着那些“亲属称谓”。(无数次在新年的拜拜中想着也许移民可以解决我不爱新年和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的习俗。)
后来,我和我先生真的出国了。在国外呆的几年,我们营造着新年的氛围,但从来不会讨论彼此过往的“新年”是如何度过。今年不同,我和先生发生了一次争吵。我说:“我和你在一起后,新年的过法成了A选项和B选项。我没得选。”他说:“你可以选啊,我们一起出去旅行。”我说:“不,我不想出去旅行。我没得选。”
后来,我们在听完彼此过年的习俗后,先生决定了丙午马年到我的父母家一起过。
距离年初一还有两天,我俩到家了。年二八,洗邋遢。大家都在搞卫生。妈妈说着年二九要做的事情。问了我有没有买新衣服。我买了,但是商家不发货了。年二九的拜神旨在感恩,感谢各路神明在过去一年的护佑。年二九晚上在二叔家吃,因为奶奶在二叔家住着。年初一,早上起来和父母互相道贺,父母给红包,继续拜神(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傍晚大家聚在一起又吃一顿晚饭,玩游戏。年初二,要去祠堂,拜列祖列宗。我先生和我一起去了祠堂,“神职人员”(同时也是我们的亲属)握着他的手,说了两遍:“好想你好想你。”我第一次听见有力的好想你。在祠堂的拜拜是一套仪式。等仪式结束之后,神职人员拉着我先生的手,两人站在祖宗牌位前说话,我先生在看牌位,我远远地看着他们。听见“神职人员”说:“列祖列宗在上,这位是xx,是我们何家的半边儿子,请你们同样保佑他,保佑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添丁添财……”一系列祝福的话。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庄严感而生,不亚于结婚要在神父面前宣誓一样的庄严神圣感。年初二夜里,我们找同辈姐妹和姑父一起点烟火玩。烟火绽开绚烂的时候,过年的氛围真浓厚啊,像是又回到小时候。小时候也是夜夜玩烟花。哦,我们几乎不看春晚。哪怕背景音也没放着。不知道这一点,先生习不习惯。今年还有一个习俗也变了,先生和我作为“已婚人士”就具备了派红包的义务。但殊不知我们也可以兜利是,长辈们依然会给我们发红包。
今年还很特殊的一点是,年二九的上午,硬是挤出来一个多小时去恩师家里拜年。时隔多年,再见老师,依然感到很亲切。
年初三后,我们便驱车回家。先生躺在沙发的样子,像是恢复原形。我问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关于过年的。”他说:“请问。”我问道:“你觉得回父母家过年是一种情感流动还是一种on duty的行为?”先生说:“是情感流动,增进情感。”我点头。到了傍晚,先生收拾行李,驱车去机场回他父母家过年,而我自己一个人在家。
年初四,我起来后,把厨房洗刷干净,迎老灶爷回来。先生在其父母的陪伴中则是马不停蹄地去拜年,掂着礼物拜访亲戚,那些曾在他幼年时期哺育过他的人、那些和他有同样童年回忆的人。夜里,他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聊到很多感触,对于同辈人的生活状况,因为不同的教育经历和生活体验形成了不同的价值观;聊到长辈的没有能力把生活过的舒适,喜欢吃苦,苦的生活才是舒适区。(这些听着就很不适,却非常真实。)聊到人和人的不同。到23:00点时,我冲茶倒茶,说一起迎接财神吧。就这样聊啊聊,聊到我不再愿意回去他的故乡,他也表示理解。到睡前,大抵知道他今天过得还不错。
夜里,我想到小的时候,姐姐回到乡下的各种,嫌弃脚底下的鸡屎、嫌弃厕所的肮脏,她都一一说出口。祖辈的乡亲自是不爱听的话,便说姐姐是城里大小姐,挑剔得不行。我把这些听进去,于是把那些“脏乱差”隐藏在心里,嘴上不提。祖辈的乡亲因此表扬我。时至今日,我在先生面前才坦诚道,我真的觉得脏脏的厕所和餐具让我很不适,找不到干净的厕所我会一直憋尿。先生知道我真实的想法,没有批判。只是深深的表示理解,说到他一个人回乡下走亲戚就挺好的,觉得很正确。
这一刻,我终于把小时候在乡下看到“脏乱差”的那些不适,袒露出来。
年初五,六点多就醒了,以为还是半夜,起来去洗手间,走到客厅,听到鸟鸣,一看时钟,已是六点半了。坐了一会沙发,又倒回去床上睡会儿。年初四夜里已经点了蜡烛,摆了贡品(苹果香蕉柚子橘子)。再起来时已经九点多了。慢悠悠地吃早餐,骑车去迪卡侬换了座椅包,给了一个红包帮我换座椅包和保养车子的工作人员。对方有点惊喜,连忙和我说:“今年发大财。”骑车去到一家川菜馆,想着打包个菜,发现不如用外卖平台点,点完我在领。外卖小哥到的时候很纳闷这个单子怎么送到川菜馆。我一看到他,就说我自己来领了。他和我说谢谢,祝新年快乐。
我拎着菜骑车回家,看到家庭群里依然在聚餐。昨天在姑姑家聚餐,今天由小叔组织聚餐。就这样,过年的时候,家族里的人把吃饭时间给了彼此。在过年里,大家密集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而我,在体验一个人的年,能量恢复。虽然睡得晚,醒得也早。但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自己吃饭,吃完饭立刻洗碗搞干净卫生。洗衣服,烘干衣服。一切都很有序。
先生呢?年初四在外公家那边过,年初五在爷爷家那边过。他在体验他的春节。我在体验我的一个人宅家的春节。时而和我姐姐说一下我在吃什么,母亲给我准备了很多菜,慢慢吃吧,总会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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